他细细叮嘱一番,诸将便各自领命而去。堂中只余下寥寥数人,傍晚的日光已不再刺眼,洒在角落里成之染身上,在她眉眼之间镀上一层金辉,也映得铠甲愈加斑驳。
成肃起身走到她近前,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问徐崇朝道:“怎么伤成了这样?”
成雍咽了咽吐沫,跟在他身后不吱声。成肃率军回援,见成之染不在石头戍,当时便大怒,可军情紧急,一时也顾不得她。如今腾出手来,怕是要狠狠训责一番。
成肃何尝不想训责。荻芦垒那一番恶战,他登上石头戍看得清清楚楚,若不是援军及时赶到,那营垒便要失守了。成之染混在其间,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想都不敢想,心头又气又恨,窝火极了。
如今见她全须全尾地回来,心中巨石落了地,可这半死不活的模样,也着实让他心疼。
徐崇朝也说不出话来。当时战场上那局势,连他的心都凉了半截。人能活下来已然是万幸。
成之染倚在坐榻上歇息了一会儿,这时候浑身都僵硬了。她头痛欲裂,强撑着听到成肃并无乘胜追击的意图,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如此用兵,当无大碍。
这口气一松下来,整个人都神志昏沉。
往日她最爱插言议事,如今却一直安静待在一旁,成肃察觉出异常,大喊道:“狸奴?狸奴?”
成之染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一个破碎琳琅的梦境。
不知何处响起了凄冷铃音,断续随风不绝如缕,似乎在镇北将军府门前,又似乎在云雷洲上潇潇雨幕里,她隔着锦绣楼阁对外间说道:“人生不知苦,何以成圣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