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临风性情淡漠,鲜少有这么复杂的情绪。可此时此刻,他确是不知,成之染见到李劝星,究竟是福是祸。
屋中落针可闻,大开的门扇停在诡异的角度,任凭些许风丝飘入屋中,引得点点烛火躁动不安。侧屋散落了一地炉灰,破碎的瓷片四溅,将平整的方砖地面搅得凌乱不堪。
李劝星站在坐榻侧旁,高大的身影恍若一座小山,半明半暗的光线将他的脸笼罩得一片朦胧。
在他脚下不远处静静躺着个纸团,挺阔的质地彰显出用材的讲究。
成之染一言不发地上前,李劝星侧首望来,目光中如古井无波。
一声窸窸窣窣轻响,成之染弯角拾起那纸团,展开一看,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簪花小楷。
这字迹她十分熟悉,正是出自参军顾岳的手笔。
成之染细读此信,心中升腾起莫名的怪异之感。她阿父在信中规劝李劝星固守姑孰,这倒没什么,可他居然说要亲率大军到西府与李劝星共同迎敌?这不是明摆着跟李劝星抢功劳吗?还说什么克敌之后将荆州刺史之位拱手相让,当真不是往李劝星心上插刀?
看这字里行间拱火的劲头,傲气如李劝星,若能咽下这口气留在西府,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拱火……
这念头刚一浮现,便如野草般疯狂滋长起来。此信虽成于顾岳之手,交与李临风前,成肃必然是看过的。
他岂会不明白?
成之染反反复复扣着每一个字,脸色越来越来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