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王拔略番见他并未动怒,心知此事有门道,便以目示意众人,苦口婆心劝独孤灼开恩。
独孤珪足智多谋,独孤灼也不是不知道。他不听对方劝阻,兵败被围,心中自然有悔恨。群臣既给了台阶下,他假言敷衍两句,看似为难道:“既如此,便宣他上殿。”
这话说得有些随意了。独孤珪在大牢待了这么久,虽未受皮肉之苦,也着实不太体面。他被侍卫搀扶着上了殿,端坐的脊背虽挺直,那副蓬头垢面的模样,与金碧辉煌的大殿格格不入。
独孤灼见他形容枯槁,念着他毕竟是先帝重臣,心中竟有些悔意,待再开口时,语气也软了三分。
“朕承继先人大业,如今却沦落至此,本无颜再见叔父,”独孤灼似是一叹,走到御阶下,缓缓道,“然而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当今之计,惟愿叔父指条明路。”
独孤珪要站起身,被独孤灼拦住了。
“叔父,朕愧对先帝。”
独孤珪面容憔悴,双目依然如鹰隼般犀利。他仰视着独孤灼,痛心道:“独孤氏子孙,岂能做这般颓丧模样!”
独孤灼垂眸,抿紧了嘴唇不说话。
“覆水难收,既往不咎。陛下虽兵败临朐,奔散回城的将士还有数万人,自不能坐以待毙!”独孤珪慷慨陈词,道,“陛下何不散尽金帛,以重赏鼓舞士气,出城与南军决一死战?若天命在我,必能破敌。纵使大势已去,君死社稷,也胜过君臣束手,坐以待毙!”
独孤灼变色,强忍着怒气,挤出一丝笑容道:“叔父何至于此!”
他左右看了看群臣,目光落到达奚遁身上。
达奚遁硬着头皮,对独孤珪道:“太尉此言差矣,莫不是忘了宇文氏尚在关中?我朝已派了使臣前去,等援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