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崇朝颇有些尴尬,他也没想到阿父会作此决断,让他也自觉脸上无光。他表兄江岚和姊夫赵兹方都是坚决站在琅邪王这边的,没想到连他们都没能说动阿父。
然而他少年老成,其中的门路也猜了个大概:“其实我阿父也是……身不由己。这场仗,他不怕输,反而怕赢。”
狸奴脑海中闪过阿父临行前夜的言语,愈加疑惑道:“打胜仗难道不好吗?”
“还真不好说。你可知鸟尽弓藏的道理?说句不该说的话,当年谢峤将军在击退胡虏后隐退,军中传言是受到了先帝猜忌。我阿父说过,为人臣子最忌功高盖主,”徐崇朝轻叹道,“我阿父手握重兵,平定庾慎终并不是什么难事,可这之后呢?琅邪王向来倨傲,我阿父若立了大功,二人该如何共处?”
“小祖宗,谁给你的胆在这里妄议军政?”徐家主母钟夫人新诊出身孕,本在后宅歇息,听闻前院的动静过来看看,正碰上儿子揣测军情,连忙叮嘱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琅邪王自是金枝玉叶,庾慎终也是高门大族,你阿父草莽出身,能躲过这场灾祸已然是万幸,替人家考虑那么多做什么?”
可是,事情恐怕不会就这么结束罢。狸奴暗想。
钟夫人嘴上这么说,背地里也是忧心忡忡。她虽不懂朝政,却直觉丈夫这么做实在是不妥,这些天日日如坐针毡,偏偏不能在儿子和外人面前显露分毫,于是拉过狸奴的手聊起了家常。
狸奴心不在焉,脑海中早因徐宝应之事掀起滔天巨浪。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徐宝应选择袖手旁观,岂不是帮庾慎终打赢了琅邪王?这样的功劳,难道狠辣如庾慎终,不会心怀忌惮么?
于是临走前,她悄悄问徐崇朝:“徐大将军这次……如何是好?”
徐崇朝默然。当年的车骑将军谢峤固然可以解甲归田以求善终,因为其人毕竟是陈郡谢氏的高门华胄,可他阿父没有显赫的出身,又遇到了野心勃勃的庾慎终……
情况怕是不妙。
可现在,说什么又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