纾妍注意到,那把握梳子的手粗糙不堪,指甲修剪得极短。
昨夜灯光暗,纾妍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并未瞧得太仔细。
今日才发现,姨母的眼角不知何时有了细纹。
姨母也只比她大了十一岁而已。
她从前在家时极爱美,闲来无事便自己调制护肤的香膏,一双修长的手指更是保养得雪白细腻,水葱似的指甲涂满丹蔻。
天气好时,姨母总喜欢抱着她坐在院中,给她的手指脚趾涂抹丹蔻,或是给她梳各种各样的发髻。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回她不小心跌入井里,被人打捞出来后,姨母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的情景。
素日里那样温柔娴静的少女,为了她同祖母吵得面红耳赤。
在她最需要母亲的那几年里,姨母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在她心里,姨母与母亲没有区别。
纾妍握住她那双粗糙的手指,把自己的脸颊贴在她粗粝的掌心,哽咽不止。
这些年,她陪着爹爹在岭南吃了多少苦头。
宁氏反过来安慰她:“这些都是刚过去时弄的,后来我帮那些官家小姐夫人梳头,日子过得也轻松,就是岭南实在太热,晒黑了些,妍妍,姨母这些年过得很好,真的。”
纾妍抬起湿漉漉的眼睫:“那爹爹现在听不听姨母的话?”
提及夫君,宁氏的眼里浮现出一抹少女的娇羞,有些不好意思:“你爹爹他现在也挺好的,妍妍,我没想到会有阿年,更没想到还能回来,你别怪我……”说着说着,眼眶湿了。
纾妍怎会怪她:“我很高兴有弟弟,阿年像极了二哥哥。”
那些刻在心里的伤痛,以另外一种方式安慰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