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闭上眼,双眸微微发涩,呼吸重得能听到鼻尖的嘶嘶声。
他突然很难过。
莫名地,裴砚仿佛看到一座由书本堆砌的高楼,风一吹,摇摇欲坠。
他喉头滚动,淡淡开口:“陛下讲这么多,就是为了给话本小说正名?”
李昭宁的思绪还浸在家国之思的沉痛中,猛地听到这句,忽然抬头看着裴砚。
她悠悠一笑:“不然呢?”
文字是她在这个世界中不堪重负、摇摇欲坠时,撑着她的一支拐杖。
有些事她做不到,但笔下的人可以替她做到,她与她的角色一体两面,成为对方苦苦支撑着向前走的勇气之源。
裴砚凝眸看她,看了很久,行了个礼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好。是臣僭越了。”
惊蛰已过,满院虫鸣,空余一帘风月晴。
裴砚平时都是丑时才回府,今日子时刚过,王娇就听见下人来报说儿子回来了,便牵着裴子游去裴砚房间找他。
王娇握着裴子游的小手,悄悄叮嘱道:“一会给哥哥道歉时,记得把你抄的书拿给他看,态度要诚恳,说你错了,知道吗?”
裴子游抿着嘴唇,忐忑地点点头。
他哥哥文采出众,治学极其严谨,而且他生气时,越是不动声色,怒气越大,后果越严重。
裴子游还记得小时候改写《孟子》玩,并没写多少,哥哥却让自己在祠堂跪了七日,母亲亲自来劝都不行,硬是让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抄了五百遍《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