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的寂静中,融化的蜡油顺着烛台滴下,芙丽娅丝毫没有意识到桌边的蜡烛已经烧干。

亚瑟兰的掌心传来温度,她却只感到一种荒谬的清醒。

谁能承受这样的真相呢?

母亲并非病逝、兄长并非刻意疏离,而做尽这一切、永远挺直背脊的男人最终竟会带着迟来十年的忏悔用最决绝的方式向她道歉。

“抱歉。”芙丽娅用手背抹了抹湿润的眼睛,她望向教皇时,嘴角甚至扬起弧度:“我知道了,谢谢你,教皇大人。”

“我永远也无法原谅他。”

她的声音很轻,却不留一丝回旋的余地。

这是她的答案。

那声淹没在血泊中的“对不起”,终究没能浇灭任何

仇恨的火种。反而像一滴油落入灰烬、让余温灼烧得更久、更痛。

她不明白为什么人能够在毫无顾忌地伤害完别人后就觉得能用一句轻飘飘的抱歉来挽回结局。

如今听闻他的死讯,却只觉得像是一本尘封的旧书被随手合上,无关痛痒。

她早就已经完成了精神弑父,甚至还在因为无法亲手了解他而感到遗憾,如今流下的眼泪不过是为母亲的死而痛惜。

她们都是这个时代的牺牲品。被父权的绞索、社会的齿轮、阶级的屠刀一点点抹灭掉原本闪闪发光的灵魂。

人们总用柔弱愚昧来定义女性。用浮夸的珠宝来堆砌她们本真的光彩,用过分的束腰勒紧她们健康的身体扭曲成“优雅”,用严厉的礼仪束缚她们自由的野性,用法律、制度来标榜她们无能,一面宣扬她们天生低能,一面剥夺她们受教育、谋职业、继承财产的权利。这种顽固不化的认知只要存在一天,就会酿成无数起相似的悲剧。

人人应该平等,不是新的恩赐,而是将被夺回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