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这座村庄里的人们都是被社会“抛弃”的群体,可怜,又可恨。
我为什么这样说?因为他们没有接受过正常的伦理教育,狭隘的思想让他们变得冷漠、自私、刻薄。
我的母亲很可怜,她为村民们磨谷物,却被经常被怀疑“克扣面粉”因而只能换取到一点微薄的收入,还经常被人欺负。
最可笑的是父亲。这个在田里永远直不起腰的男人,唯独在殴打母亲时显得格外高大。可村民们就爱看这场表演,就像看阉割牲口般津津有味。
有时候他们甚至会好心提醒父亲:“你的妻子今天少给了约翰家半勺面粉。”于是当夜的惨叫就能让整个村子的梦更香甜些。
这种情况并不只有我们家这样,在这个村子里,女性几乎都面临着这样的困境。在塔尔里木,她们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只剩在别人口中“那个谁谁家的妻子”。
母亲死在那年旱季,干瘦的身子像一捆晒过头的麦秸,轻轻一折就断了。她临走前死死攥着我的手,指甲陷进皮肉里,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早已没了光。
我知道,她不是在
告别,是在用最后的气力把某种东西刻进我的骨头里。
如今我的骨骼也开始咯吱作响。每当父亲带着买主来相看时,我都能听见自己身体里麦粒爆裂的声音。
整个村子的女人都在这样生长、成熟、然后被收割。
多可怜。
村里已经习惯了女性的凋零,没有人主动承担错误,都把责任推卸给“女人本身就是无能软弱的”。
在田里下活弯腰时,我能感觉到那些黏腻的视线爬满后背,像蛞蝓留下的涎液。我每天活得都很恐惧,恐惧我长大以后命运会像母亲那样悲惨,但我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
我长得并不漂亮,但还是会接受到那些男人们向我投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女人们教我往脸上抹灶灰,可我知道这不过是把苦难推迟。
父亲并不爱我,他只是想守着我成熟,然后卖给邻居家来换取一笔丰厚的金钱,就像当初我父母的婚姻那样。
我不想陷入这种可怕的轮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