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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杖尔看南雪 生九 1031 字 2025-06-12

刹那间雨雾中纸伞下的和蔼眉眼、满室清悠的茶香、还有江左夜林里的血光一齐涌入岁岁脑海,这些碎片似的记忆一下又一下割划着胸口下拳头大小的血肉,她渐渐放缓了呼吸,才令出口的声音依然清泠平淡。

“是我冒犯了……节哀。”

吴破盐摇摇头:“无碍。”

也许是此刻的风太过激荡,吴破盐索性低头去看脚下的土地,可这土地也不曾放过他。

沉而硬的土壤搅和着灼热的暑气席卷他所有感官,吴破盐吸了吸鼻,恍若无事般接着说:“我生于边塞之地,长于边塞之地,阿娘亦……死于边塞之地。”

“那是靖和十七年再寻常不过的一个黄昏,阿娘上山择菜久久未归,我一直等,等到定昏,阿娘都没有归家。”

岁岁分明没有再问此中细则了,吴破盐却还在自顾自地唇齿张合着,就像是一口蓄满烂泥的塘,不慎破开条小缝,于是所有的陈腐和哀愁俱都喷薄而出。

“我找了阿娘整整四个日夜,四个日夜里我只合眼睡了三个时辰,最远找出了国界,然而,你猜我最后是在何处找到了阿娘?”

岁岁没有接话,只是抬目看向吴破盐,看见他粗粝的双眸隐隐泛起猩红,血丝如树根般自眼角蔓延开来。

“就在离家一里地的地方,就是那样近的地方,阿娘的尸体在野草丛中躺了四天,我竟不曾发觉。那些杂草人为地铺盖在阿娘身上,我初初只能看到衣摆一角,以为是阿娘困了睡在那儿,便唤她一声,可她不应。”

“两声,三声四声,她都不曾做反应,我心底便莫名生出一种对死亡的畏怯,哪怕是从军以来生死一线的时刻,我都没有那样恐慌过。”

这些隐晦吴破盐不曾向人提起过,他不提不代表他已忘却,只是有些事,一但提起必是伤筋动骨。

“我甚至不敢走近,不敢掀开那片杂草去确认草下掩埋着的真真是我阿娘,可我又忍不住抱着一丝希冀走去,祈祷掀开杂草的那一刻阿娘便睁眼醒来,直到我扒开野草,看见蛆蝇已经爬满了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