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微诧,他竟还记得自己,且不似旁人只唤她封号“元暮”那般疏离。
随后岁岁便发现他说话很慢,一字一停顿,显得尤为呆滞,像刚习语的幼儿。
梁与述:“你手里握着的,是道吗?”
岁岁咂摸了会儿,意识到他是在说自己手里这页纸。
她低头去看,将纸上的诗文轻声念出:“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
梁与述听罢从地上捡起方才盖在自己脸上又因起身而掉落的书册,他捧书的动作格外谨慎,宛若捧着一颗珍贵且易碎的水玉;紧接着梁与述开始飞快地翻阅书页,似乎在找寻着哪一篇诗文。
片刻功夫后,他停了下来,却并不看停格着的这篇诗,而是抬眸盯向屋外,鼻子皱了皱,转而信手丢下手里的书册,浑没了上一刻对这书册的珍视,捏着鼻子小跑出厅堂。
岁岁一时莫名,将手中的诗页轻叠成小方状塞入袖中,提步跟上梁与述。
春时日盛,午后的日光把满园的翠碧映得通透,连扎人的荆棘尖儿也貌似淬着光珠,炙晒之下,几乎能闻见青草的焦翠味,然而不对,焦味儿似乎越来越浓,岁岁环顾,才觉东院的厨院上不知何时升起腾腾青烟。
苑里头连个打杂的人手也没有,凡事都得梁与述亲力亲为,他提了桶水走进厨院,便寻得是炉子里的水烧干所致,灶台下火势汹汹,张牙舞爪地像要烧了整座腰台。
梁与述抱着桶往灶台上一泼,蹿起的黑烟狡猾地一个劲儿往鼻腔里钻,他呛得干咳起来,胡乱用手拨开眼前的烟丝,抓起一旁的扫帚朝灶台里拍打几番,至灶火扑灭,才得空抹了一把颊上的热汗,颊侧不期然留下道黑印,状似在炭柴里滚过一圈般狼狈。
岁岁向他递去一叠沾了水的布巾,梁与述道了句“谢谢”,便接过布巾擦拭起腰台上的灰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