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岁岁止道,她分明是要他擦擦脸上污渍的,可观梁与述这无心形容的作态,倒也作罢。
他擦拭腰台时亦是细致不苟,若有藏匿于缝隙间的小屑木,也势要消净不可。
壁上的窗格外斜斜洒下来一束光柱,正落在梁与述的眸间,岁岁才发现他的眸色是很纯粹的黑,不免令人联想到江左落雨时楼阁上湿润浮光的琉璃黑瓦,也是这般润澈宁静。
但梁与述眼底的静到底是不同于江左烟波的,当他坐落于万千书卷间默然审度世事时,便平静得仿佛化为了一尊雕像。
而光影轻拂其半侧面颊,平添半面赤金色,岁岁终于知道起初心底那股莫名的面善感究竟从何而来,他分明就像是曾经翻阅过的佛册子里走出来的佛陀画像。
世间神佛,究竟是在普度众生,还是众生度化了神。
厨院外忽然传来的脚步声将岁岁从思绪中抽离,闻声矫健有力,规律齐整,正待岁岁猜测是何人之际,一名金吾卫已跪在门口。
“殿下,四殿下将靖太子请去了永延殿,恕属下无能,未能探明殿内状况,若靖太子有危,可否要属下带人暗护靖太子回国?”
若说此前岁岁尚还疑心自己是否猜错了布局人,这名金吾卫的一番禀告终于确立她心中设想。
梁与述停下手里动作,朝门口看了一眼,尔后步至水台前,搓拭手里的布巾。
“扣靖太子是梁归舟的意愿,靖太子明知有危仍赴鸿宴,这也是靖太子的意愿。”
布巾洗好,他拧净余水,将其晾晒在横竿上,平缓道:“言尉,我们还是莫要干预他人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