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休言迅速收好案上纸帛,余光瞥见那面浅色面纱,他伸指掂过面纱一角,藏于袖中。
纱间似仍有余温,仿佛一块温玉般抵在衣帛间。
梁归舟气势汹汹而来,斜目挑衅看向江休言,注视片刻后,方才朝平华帝合袖礼了礼,道:“父皇闭门不见孩儿,却与别国皇子相谈,恕孩儿愚昧,不明父皇此举乃是何意?”
许是知平华帝如今是灯枯油尽,时日无多,梁归舟此时言语里已有了几分不敬。
平华帝眯了眯眸子,倒映在眼底的烛火摇摇欲灭,火尖摇曳着微垂向江休言一侧,平华帝忽而阖眸,自鼻息间长叹一声气,道:“老四,有话直言罢。”
梁归舟盯着江休言,唇齿一张一合缓缓道:“父皇,儿臣自幼丧母,性情较其他弟兄略显孤僻,父皇却从不曾冷落过儿臣,这大鄢的宫墙看护了儿臣每一岁欣荣。”
梁归舟伸出食指至烛台畔,指腹轻沾些许烛油,缓缓在桌案上描摹出一个“鄢”字。
“儿臣记得明华门下的宫墙砌了多少块红砖,记得暮惊园的月色淌过多少束寒枝。”
言罢,他忽而双膝跪地,眉目冷硬,双手呈至额下,脊背一点一点弯屈下去,朝平华帝郑重施以叩首礼。
微伏的背躬中有脊骨微微凸起,似利刃在怀般戾气昭然。
“父皇,您且回头看。”
“您的身后,是梁氏的山河啊。”
他的目光透过窗棂落在远方昏昏残阳上,半边尖削的轮廓映在浅金色余晖之中,那一侧眼眸中隐隐有精光乍现。
平华帝坐在榻间,低眸平淡注视着梁归舟,有一缕白发自他鬓间落下,他自岿然不动,若一尊佛像居高临下静看芸芸众生。
平华帝的视线与梁归舟的视线直直交并着,仿佛两兵相交,未老宝刀与问世新剑间定当有一场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