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缓缓推开,泄了几寸微光入内,细碎的尘末在光影里飞舞着,平华帝疲惫的侧脸便陷于光影之中,威严的鬓角里深深嵌入几分沧桑。
他坐在那里,像一片荒原里长眠的苍鹰。
江休言将要施礼,却见平华帝摆摆手,道:“坐。”
岁岁见状行至殿门口,轻轻将半掩着的门关严。
殿内顷刻又暗了下来,稀微烛火倒落在平华帝眼底,彼时他的眸中似有一场切切寻燃的烈焰熊火。
江休言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帛递至平华帝跟前,纸间渗出细细梅香,混杂着墨卷气儿,白衣袖角抚过纸尖,如山中滚月。
平华帝瞥了眼纸上字行,尔后闭了目,万千峥嵘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回溯。
他心知江休言此次来意,吞吐的气息稍稍缓和些许后,平华帝抄起案旁玉玺,臂间尤带迟疑。
倘他在纸间盖下此印,这世间再无二国并立,无江山分裂,百姓亦无须为何时打仗、何时逃难而担忧,只是从此后,大鄢之名也或不复存。
“君王之‘仁’,在体民舍己,不在一身之荣。”平华帝缓缓说道,气息间些许无力,但他双眼精亮,像被烈火锻过。
玉玺将要落下,岁岁与江休言不自主地眯了眯眸,眸色凝重。
却闻殿门倏然被推开,伴着徐自辛的呼唤声:“四殿下,您还不能进呐。”
岁岁同江休言对视一眼,江休言目光转向左侧屏风,她瞬间意会他的意思,当即移步藏身于屏风后。
这厢徐自辛拦不住梁归舟,只能合袖躬身朝平华帝请罪。
平华帝甩甩袖,示意徐自辛暂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