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记得当时,她远远朝秦似愁望了一眼,窥见她正抬目肆无忌惮地看着高处佛像,那佛像半敛着目,似也在静静与之对视。
待到岁岁走到秦似愁身边时,才发觉她望向佛像的眸中没有敬畏,只有不屑一顾。
于是岁岁问了一句:“娘娘累么?”
那一刹秦似愁有片刻的失神,她缓缓转首看向身旁豆丁点儿大的孩子,看见她分明淡如水的眸子里却有如炬灼光。
秦似愁知道彼时岁岁问的不是抄经文累么,罚跪累么,而是与佛对峙,累么?
佛乃世人心中敬仰,天子亦是百姓心中敬仰,她违抗圣旨,便是与天对峙。
便是那轻淡的一个问句,叫秦似愁在此后的许多个年月里,每每只要想起这抹清削单薄的身影,总不由得生出一股惺惺相惜之感。
而此刻风止,岁岁回过首,看着秦似愁多年来不减烈焰的双眸,再问了一句:“娘娘累么?”
秦似愁忽而笑了,微扬的殷红双唇像吻过血的蔷薇,叫天地也失了色。
她懂此刻岁岁问的这句累么,是指装疯累么。
秦似愁便在她面前不再伪装了,而是道:“尽管本宫身处这冷宫里数年不见天日,可外头的事,本宫都知道。”
“本宫很早就猜到纯妃不是你的生母,凭纯妃那点眼界,尚生不出你这般通透的。”
岁岁不语,而是抬手摘下面纱。
聪明人之间对起话来如棋逢对手那般酣畅,只需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