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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方从昏睡中醒转,望见皇帝似是守了许久,挣扎着坐了起来,“父皇?”

是他年轻时造下的杀孽太多么?上苍在接连带走他的幼子之后,还要夺去他最寄予厚望的孩子吗?

明明他已经悔改了不是么?

在昌原那场大战后,他鲜少大开杀戒,他宽恕了那么多人,有仇的有怨的,只要无关大局,他统统一笔勾销。

自本朝建立,于外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选贤举能使得学有所用;于内他居行简朴,朝乾夕惕,从不流连禁中。

而今他御宇近四十载,海清河晏,时和岁丰,文人政客无不称赞他是个有为贤君——难道这样都不足以洗刷年少时的鲁莽轻率吗?

太子觉得喉头干痒,俯身一阵巨咳,费力咽下满口腥气,关切地唤:“父皇?”

“三郎,”他微乎其微地摇头,从食指上摘下那枚戒指,放到太子掌心,轻轻拍他的手,“这些时日你好生将养,不要再操劳朝事了。”

殿外苍穹如墨,枯叶落满玉阶,刺金的龙袍华贵而沉重,他浑身僵冷,步履蹒跚,在陈德全的搀扶下上了龙辇。

雨后满地潮湿,雾气在宫闱间流淌,他倚在软枕上喘息着,离开东宫之际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这么老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