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崇简举杯的动作一顿,扬起眉头看着她。
凝香在栏杆边仰望残月,秋风渐起,烟笼细雨,她微微一叹,“无事,他不会为难我的家人的。”
前世她奔走北地之后,贺翼起先拿她在彭城的亲族威胁她,奈何她油盐不进,夫妻一场,他终是对她留了一线,没对她的亲眷动手,只是活该了与芬柔通奸的程晖,其本人因谋害彭城侯被施以醢刑,其家人也在半年后,被恼羞成怒的贺翼寻借口杀了泄愤。
“好。”崔崇简将她的肩膀微微一按,“仍旧是半月后,商队出发那日,你须得寻机从白家逃出来,到时候齐王必会将搜寻重点放在商队之上,而我们仍旧藏身上京城内,直至月底,会有一支请佛的青阳使团北归,我们再光明正大地走出上京城。”
雨脚如麻,摊贩仓促收摊,街上一时升起了无数把油纸伞,凝香归心似箭,又是满腹愁绪,缓缓地点了下头。
崔崇简看出了凝香的挣扎,将她的下巴轻轻一捏,与她对视,“在那之前,你要把麻沸散的解药拿到。”
凝香深吸了口气,“好。”
她步履沉重地下了楼,出门时却见烟雨消散,明月当空,在屋檐下躲雨的行人复又游兴高涨,招徕叫卖之声在楼宇之间回荡。
她掉头要去找素薰姐妹,忽地眼眸一凝,只见对面食肆二楼的阳台站了个高髻间裙的身影,头戴闹蛾珍珠冠,形容极为高贵典雅,手里捻着朵雍容的牡丹花,扶着栏杆一动不动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把水晶帘一撩,不见了。
有诗云“每逢佳节倍思亲”,崔崇简眺望明月,游兴全无,灌下半坛菊花酒,早早回到了落脚的客栈。
屋内瓶插的茱萸香气浓烈,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崔崇简察觉到身后有双晦暗的眼眸。他迅速转身,对上了暗影处那个肩膀宽阔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