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伯如正倚在榻上,孟蘅恪守不能直视的规矩,俯身下拜,“臣叩见陛下。”
“姐姐起身吧。”
这称呼久远得有些生疏。孟蘅一愣,还是谢恩立起,垂首站在阶下,问:“陛下圣体欠安吗?”
萧伯如语带倦意,淡淡笑道:“姐姐都不肯抬眼瞧我,还要问我的病情吗?”
孟蘅终于抬头,顿时浑身一震。
萧伯如裹一件半旧氅衣,一条大红蟠龙绫罗裙子松松系着,手腕下,腹部高高隆起。
一瞬间孟蘅分辨不清是何心绪,嘴唇张合许久,到底讲不出一句话。
还是萧伯如先开口:“姐姐,正如你所见,这孩子养得并不好。但如今月份大了,也打不得它,只能留一日是一日了。”
她胭脂虚浮的脸上看不出半分血色,孟蘅忍不住道:“陛下万金之躯自当珍重,何至于虚耗至此?”
萧伯如道:“我想你。”
孟蘅浑身一震。
她向孟蘅伸出手,十指未染丹蔻,根根如水葱。像当年行宫的梨花底,那个池边拨琵琶的女孩子。
萧伯如轻声道:“姐姐,自从和你讲错了话,我每日每夜都在后悔。你过来陪我坐一会,好么?”
那一瞬间,无数碎片从孟蘅眼前飞速变幻。
宋真哭花的胭脂,张霁滚落的人头,承天门前无数士子的鲜血……萧伯如血一样的丹蔻,血一样胭脂覆盖下的笑容。
萧伯如殷殷唤她,又厉然变色。她钻进自己怀中叫姐姐,又高居宝座冷冷喝道,孟卿,你是在指责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