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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浓,幸亏退了风,便能在外头一块围火。都是军中打拚的汉子,半顿饭功夫潮州西夔两营已然热络,不一会说笑声便起,潮州营拊掌,西夔营开了嗓,唱的是西塞当地的一支小调:“太阳起嘞——庄稼黄嘞——”

李寒战时禁酒,便捧碗吃稀粥,同萧恒讲:“听闻潮州之前荒了一阵。”

“天底下一个样。”萧恒道,“潮州是急涝,雨过了也好了。西塞却是久旱,不好做。”

“粮荒哪分轻重缓急。”李寒看向他,“在下不才,想同将军讨教讨教法子。”

萧恒道:“我通了几截河道。”

语毕,李寒两眼乍亮,萧恒见他有兴趣,便折了树枝从地上随意画了画,将水陆溜索三路运输同他大略讲了讲,问:“不知监军有没有见教?”

李寒捏着粥碗,俯身将路线看了数遍,声音微微颤栗:“这是极其利民便民之举,数代未成之事,竟能全于一手!”

萧恒笑道:“过誉,才开了个头。”

“将军有所不知,灵帝朝时,岑老太公就曾谏言复修永安河道,但灵帝正大修宫室,国库有限,不肯答应。后来到了肃帝,家师也曾上谏极陈水利之便,肃帝将此事交给国舅卞秀京去办,卞秀京搜尽油水,兴修河道、整顿漕运一事从此不了了之。百姓数十年苦于闭塞,直至将军入潮,不过两年。”李寒道,“万事开头难,但将军开了这个头。”

萧恒摇头,说:“治标不治本。”

李寒没有反对,思索片刻后道:“种子多,良种少;土地多,良土少;务农多,良农少。”

他沉思半晌,还是不得其法,一抬头,撞见萧恒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眼中燃烧着两簇黑色火焰,完全因李寒而点亮。

这个少年人,竟将自己治荒难成的窘境一语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