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霓,阿泥,她是污泥里一枝白桃花,甚至还没有做青泥的资格。她是影子专门为萧恒设计的,利用曹苹身份,埋在身边伏杀他的一把小刀。
她尚未开背种蛊,似乎不留痕迹,新喂的毒也无法从脉息上探出半分,足以瞒天过海。他们为着她这身世,专门将她卖入妓院,那匹红绫罗裹着她扔在大街上,就是为了等待萧恒夜归的马蹄。自然,萧恒也如鹄落彀,哪怕看破,依然投入影子精心编织的圈套。
只是谁都不曾料到,萧恒并非为她的身份恻隐,而是为她的生命恻隐。他近乎慈悲的怜惜甚至无需喜爱,仅仅因为她是个人。
论乎喜爱,竟是秦灼给的更多一些,溯其初始,还是她那一张和秦灼梦中阿皎极为相肖的脸庞。
阿皎在秦灼腹中死去,阿霓在萧恒怀里死去。阿皎白得像月亮,阿霓红得像月亮。梦见月亮不吉祥。
萧恒没听她的话取她的骨头,他给阿霓选了块好地方。女孩脸色苍白,梳洗一新,由萧恒背上山去,亲手给她掘好了坟。
入棺之前,萧恒用手掌抚摸她的脸,一寸一寸,仔仔细细。
褚玉照不明所以,“这是做什么?”
梅道然说:“记住她。”
“在影子里,面容可以伪装,声音可以伪装,所以我们都是用骨头记一个人。用骨头记住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忘。”
秦灼声音有些异样,问:“那做面具摸骨,岂不是要这么记住多少人?”
梅道然笑道:“面具就是一层皮相,哪里用得着摸骨?”
秦灼似被轰然一记重锤,骤然恍悟。
居然那么早。
他盯着萧恒的背影,耳边突然响起阿霓当夜耳语。那女孩说:“他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