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恒四下一瞧,并没有准备的马匹,心下生疑,径直走向堂里。
他推门叫一声:“使君。”
吴月曙垂首正坐堂中,一动不动。
他面前一张长案,案上文书对牌整理完毕,官印军印各自陈放。
萧恒跨过门槛的瞬间瞳孔一缩。
一把宝剑落在吴月曙脚边,剑刃沾血。
吴月曙胡须被风吹动,之后,颈上鲜血汩汩而流。
萧恒如今数罪加身,除了割据而立再无他途。他在潮州已然民心所向,现在必须成为说一不二的一州领袖。一山二虎终有异心,只有军政出于一手,潮州上下才能铁板一块,山穷水尽之地,萧恒才能有本钱向朝廷殊死一搏。
萧恒不肯受托,吴月曙只能以死相让。
是挽留,是强求。
也是悔疚。
吴月曙和萧恒都是绝对为公之人,但又人各不同。萧恒性冷,吴月曙心慈。所以萧恒执行杀人计画时的铁面无情,被唾作残忍;吴月曙牺牲萧恒时的进退两难,被骂为虚伪。但归根结底,他们行事并无不同。
舍弃萧恒,作为地方长官的吴月曙不会后悔,但他也是一个人。
知礼义,懂廉耻,也有良心。
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萧恒对潮州有大恩,拿他的性命换粮何止恩将仇报,是将吴月曙数十年秉奉的文人骨节和圣贤道理践踏脚底。此事他不得不为,但难关度过后,他永远也无法自囿。
唯有以死谢罪,杀身成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