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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灼呼吸一紧,半晌没有说话,把眼帘一低盖住眼仁,淡淡道:“给他那边也说一声吧。”

褚玉照欲言又止,终于道:“潮州那边送不了信。”

“段映蓝还在围城,潮州已经断粮三月有余了。”

三个月。

天寒地冻,饿殍遍野。

继段藏青押粮到来后,段映蓝又派后方琼兵劫掠西南诸夷,粮草早已补足。如今兵围潮州,更是为报多日损兵折将之辱和射瞎段藏青左眼的一箭之仇。相比之下,潮州境地格外困窘,朝廷迟迟没有拨粮,突出求援的先锋十有七死,剩下的三之有二没有借到粮食,最后那一分凭所谓建安侯的声望求得一点口粮,也是华州岑氏咬紧牙关从族粮里分拨出来的,只够潮州上下苦撑十日。

战马只余下二十匹,剩下的由萧恒下令宰杀分给百姓作食,满地零落马骨,而后鸟骨,再后人骨。

开始有人饿死,潮州的大敌才真正到来。

时入腊月,一场冬雨过后,饥寒更加熬人。飞禽走兽已被打尽,但凡在地面上的,别论草根树皮竈螽蚂蚁,统统被掘捕一空。自此,百姓开始拆吃冬衣,将士开始炖煮皮甲。如此又过十日,终于开始拆吃饿死的尸体。

道旁大锅滚水,血沫翻卷,死人肉香四溢,痛杀活人。

如此绝地,北风不渡的江南地界,竟又史无前例地下了暴雪。

前所未有的寒冬。

大雪纷飞,却有一轮夕阳在天。滚滚雪块飞沙里,唐东游和几个士兵互相撑拄着遍街敲锣,举着火把大声叫道:“乡亲们,大夥起来活动活动,和我一块去州府领粥吃去。粥就要熬开了,知道大夥多久不吃白米,使君和将军叫我来喊人哪!站起来别躺下,躺下人就真的不成啦……”

他们的脚步一深一浅,把潮州的大街小巷串了个遍,却没有一个回声。房屋的茅草木材已经被拆煮殆尽,每走一步都能瞧见横七竖八躺倒的人。他们似乎陷入沉眠,脸皮紫青,嘴唇紫红,笑容酣然,如醉如生。

冷风冻坏了唐东游的鼻子,也冻住了遍野尸臭,原本腥膻腐烂的味道充盈鼻腔,他却只觉香气扑鼻。

如同佛经玉女口含的檀香、身散的优钵罗香,馨香满世,满空飞雪如满空天花,是佛的大慈悲大普渡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