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六郎半个人仍浸在影子里,从岐王案边起身举步。
皇帝因李寒而生的怒意渐渐消散,有些酒酣耳热。岐王正举箸击盏为皇帝唱诗,金玉相敲的清脆震荡里,他正缓声唱到:“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
满殿灯影一晃。
他戛然而止的歌声里,四座尖叫声起。
没人看清萧六郎的身形是如何腾挪变幻,他快似一卷风,又骤如一枚电。这道黑色闪电裹挟死亡降落殿中的前一刻,无人料知了局如何。
他手中长箫断裂,末端一截利如匕首,直直刺入一人心口。
皇帝四目圆睁。
他眼看鲜血从自己胸中喷涌而出。
四下惊叫的护驾声中,萧六郎双眼沉静,直视皇帝不可置信的目光,低声叫道:“太原、上党、西河、云中……”
他在说什么?
萧六郎眸光一烁,陡然厉声喝道:“定襄、雁门、朔方、五原、上郡!并州九郡十万百姓在天有灵,要在下替他们讨一个公道!”
皇帝收拢五指,想要抓住他鬼魅般的残影,他已经无力分辨这年轻人同归于尽的怨恨源自何端,只能竭尽全力地呐喊:“你……究竟是什么人……”
最后一寸竹刃没入胸膛。
层层刀剑铁壁下,萧六郎居高俯视,一字一句地冷声说道:
“活着的,并州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