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好五弟,一朝得势,便容不得我了。”长乐笑了笑,“天家亲情向来如此,我本不该有什么指望。”
孟蘅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住脚,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轻声问:“公主何以至此?”
“我同老头闹掰了。”长乐笑道,“侍郎恐怕对我舅氏一事有所耳闻。我也不怕告诉你,祝舍人就是贺氏余孽,我表弟。我娘的画像还是侍郎替我作的,记得吗?你觉不觉得他们生得很像?”
孟蘅柳眉微蹙,“公主,你糊涂。”
长乐摇头,“我糊涂了一辈子,从来没像如今这么清醒过。血海深仇,不能亲报,是我毕生之恨。”
孟蘅一时无言,只得道:“陛下是公主的君父。”
“公主?只怕在他眼里,我也是一个贺氏余孽。”
说到这里,长乐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孟蘅环视阁内,见只燃了两盏孤灯,连个炭盆都没有拢,她忍不住问:“公主千金之躯,府中怎么连炭火都没有?”
“没了圣宠,蒲柳而已。”长乐从手边提起酒壶,“还有点酒,能暖暖身子。侍郎、姐姐,你陪我吃一杯吧。”
见孟蘅不动,长乐先自己吃净一盏,将酒杯给她看,“姐姐放心,没有什么东西。我如今这样,也做不出当年的事。”
话已至此,孟蘅更不好推拒,也从她对面坐下。二人相对饮酒,竟恍如隔世,灯火朦胧下梦境似的不真实。酒入喉中,齿颊生香,孟蘅听见长乐低声问道:“姐姐,你记不记得我们初见那天?”
孟蘅默了片刻,颔首道:“元和十三年三月初三,臣入行宫观乐谱,公主在池边弹琵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