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没有回来,今上却送了只锦匣来。若是母亲拿到,多半会就此丢掉,不会叫姑姑瞧一眼。
但那天是他跑到门外去等父亲,接到这只匣子,以为今上要同姑姑和好,便溜去姑姑阁中,将匣子交给她。
他永远记得那个下午。
那是个三月初三。
斜阳正好,入窗映在姑姑脸上便似涂了胭脂。姑姑很美,美得有气度,如今虽缠绵病榻,依旧不肯蓬头示人,每日定要梳洗换衣。她不哭,也不许旁人替她哭。如今见贺蓬莱到,便含笑向他招手,口中道:“三郎来。”
贺蓬莱钻到她怀里,将匣子献宝似的就给她。
姑姑不知何物,打开匣子,立时愣住。
里头是一块碎成两半的白玉,玉上生了瑕疵。
姑姑颤声问:“这是哪里来的?”
“是姑父……”贺蓬莱怯生生道,“是王爷给姑姑送的。”
姑姑执那两半白玉看了半天,泪珠子突然断线似的掉。她轻易不肯流泪,如今形容吓了贺蓬莱一跳,贺蓬莱正要劝,便听姑姑大笑起来。
她倚枕笑了一会,渐渐力有不支,伏在榻上不住咳嗽。贺蓬莱忙来给她拍背,姑姑断断续续道:“他是嫌我脏了他的门楣,留不得我了……三郎,这个人很好,他很好!”
贺蓬莱不明白一块有瑕的碎玉和门楣有什么关系,只抱着她脖子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