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做文人,是为了能做官。下官要做官,是因为天下需要好官。”
娄春琴微微啧声,略带讽刺:“这天下还要吃饭、还要穿衣,李郎不做农民、织工,偏要做官,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农民种出足够的粮食,但依旧饿殍遍野;织工织了足够的布匹,如今仍十里冻骨。内官如此问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
娄春琴一时不答。
“不过内官说的对。下官不会写诗,只会写时政,也不会作文,只会骂人。下官文章写不好,但下官自信,自己会做官。”李寒笑道,“文人好写杜鹃啼血,杜鹃是没工夫做文人的。百年之后,自有后人写我,我又何须写人?”
娄春琴点头,“今日,陛下就恩赐你一个叫人写你的机会。”
他提起酒壶为李寒满斟一杯。
李寒道:“陛下耳聪目明。”
他持起酒杯,面色倒很坦荡,“那陛下也该知道,何谓壮士断腕。”
娄春琴看他一会,“你想叫陛下断腕,也要仔细,别叫另一只手拿你当枪。”
“下官知道。张霁一案不问情由草草而断是岐王授意,他想用张霁之死刺激下官,让下官不顾一切公告并州案情。陛下受到牵连,自然会找人替罪,他就能借势搞倒永王,自己稳坐储位。”
娄春琴没料到,“你都知道,还甘愿做枪?”
“下官有别的选择吗?”李寒看向那盏酒,嗤笑一声,“其实真正要下官毛骨悚然的,还不是岐王。对岐王下官只是迷茫,永王恶贯满盈不堪为储,他倒了之后还有岐王——好吧,岐王或许只是用了手段心机,或许他能做个明君。但将天下百姓的姓名都托付在一人善恶之上,这是赌啊。”
他想不明白,像问娄春琴,又像问自己:“古往今来,我们为什么非要这么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