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兜兜转转,进了一处临水阁子,李寒没来过这边,但对地理位置有些熟悉。
“眼熟?这就是李郎检举永王豢养影子的处所。”那人声音有种被阉割的柔和,听上去并不瘆人,甚至有些悦耳。
李寒叫他:“大内官夤夜前来,想必是陛下的差事。”
阁内炭火丰足,十分暖和,娄春琴并不解斗篷,而是推开窗户,隔水亭中正有戏在唱,唱的正是《冯蛮儿》。
娄春琴凭窗听了一会,叹息道:“世之真能文者,其胸中有如许无状可怪之事,其喉间有如许欲吐而不敢吐之物,其口头又时时有许多欲语而莫可所以告语之处。张十三郎是个有大才德的,会做文章。”
他转头瞧李寒,“李拾遗,你就不成。”
李寒道:“下官的确不成。”
“文人心中不可名状之事,你统统能讲;喉间不敢吐之物,你不光要吐,还要所有人瞧你吐得多痛快。你但凡想说话,有无处告语的情况吗?”
娄春琴捏起一只空盏放到他面前,桌上只有这一只酒杯。
“去年底,京中争作咏雪诗,你偏瞧见流民冻死,还偏要写在给陛下的赞诗上;这回的并州案,谁也不敢多句嘴,你不光查个底儿掉,还要公然扎到人堆里讲。文人不敢做的你都做完了,你自个讲,要拿什么做文章?”
李寒道:“那就不做文章。”
“不做文章,你拿什么穿这身文人衣冠呢?”
“下官不是非得做文人。”
他这话说得出乎意料。娄春琴来了点兴致,“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