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法正在风头,老师绝不能贸然出面。朝堂诸公或许正直,但此事牵涉太广,两位亲王总要得罪一方,为顾及家门,也不能做这件事。只有我,无名无分,无家无亲,身在此世只一飘萍。”李寒道,“老师,我是罪人,原本没有资格管这件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在人心的公道不叫公道。真正的公道,得有人来讨。”
青不悔默然片刻,方道:“以陛下之心性,并不会直接定你做主审。陛下诏你入宫,先要问的,应当是上元献诗之事。”
“陛下不会叫一个忤逆之人审理此案,你明白吗?”
如果谋求公道的代价是要你折节而行,这样践踏尊严求来的公道,值得吗?
窗外竹叶沙沙。李寒不说话。
外头娄春琴催了一声:“时辰不早了,李郎,请吧。”
李寒垂首抱袖,对青不悔一揖到底,便整理衣衫,迈出门去。青不悔望向门外,轿子已抬出去,只剩一门竹影婆娑。
这是李寒第一次站上含元殿。
虽白日亦燃灯,满殿蜡烛没有一百也有五十,更别论各色宫灯无数。帷幕料子李寒没见过,却曾在各国志传读到,雀影纱、龙纹缎,映日如水,一厘百金。只这一片帘帐,便是一郡百姓一年的口粮。
娄春琴清了清喉咙,提醒道:“李郎,见驾吧。”
李寒收回目光,跪在阶下。
遥遥地,殿上有人问道:“你就是李寒?”
“正是草民。”
李寒微微抬头,见皇帝端踞殿上,面目模糊。殿上人形形色色,不像接见更像宫宴。皇帝左手边设案,正坐一位红衣女子,国色天香,姿态雍容,想必正是最得圣宠的长乐公主。公主身后却侍坐一名白衣人,弱冠上下,一张皮囊绝艳,哪怕李寒也有所听闻,公主府舍人甘棠之貌,京中公子未有伦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