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页

梅道然本就不生气,也冲他笑笑,意思是这事就过了。

岑知简静了一会,忽然问:“永王为什么要打压韩诗理?”

梅道然握缰的手紧了一下,眼里依旧吊儿郎当含着笑,眉峰抬了一下。

岑知简说:“斗乐之事永王本不在乎,是这位幽州韩郎声名显扬之后,他才请梅旅帅代为传话,再三请我来劝春宫一趟。见我最后一日仍不肯应,便拿岑氏做要挟。”

他顿一下,开口道:“我不愿卷入朝堂之争,但旅帅,我并不是傻子。”

梅道然深深看他,笑意像黑眼仁里的光,若隐若现地亮,他说:“我倒想往朝堂里头搅一搅,可岑郎,我就是个跑腿卖命的,够不上。您问我这个,倒不如问问我京城哪家酒坊最好。”

岑知简默了片刻,也道:“劳烦你跑一趟。”

“哪里。”梅道然抬头一瞧,“要下雨了。”

他转头笑道:“岑郎,坐稳了。”

缰绳猛然一抖,白马高鸣一声,立时四蹄如飞。在飚飏扑面的狂风中,岑知简嗅到不同于山中夜雨的气息。不是混合苔藓草木味的淡淡泥土腥气,是铺天盖地的泥雨瓢泼。未有不染者,衣袖满京尘。

雨下得大了。

京中雨水不干净,连衣裳都能染得脏。路上车马快行,伞如浮叶,没伞的要么去两旁避雨,要么抬袖遮面跑着回去。道旁,只有一个人慢慢行走,似无察觉。

他戴一顶流淌雨帘的帷帽,抱一把断弦的琴,整个人像个鬼。

坊间路是土路,雨一下便泥泞,又生了层厚苔,他又魂不守舍,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那把琴也被撞到地上,砰地裂作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