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吃甜,嘴里还有一颗龋齿,长乐屡次说他,他只打马虎眼。长乐也是,一面限他吃甜,一面还好叫小厨房做他爱吃的,来的路上听见街边卖元子,还特意停车给他买了一碗带着。祝蓬莱想不能辜负她一番好意,正拿签又戳元子,却耳朵轻轻一动,手一松扎偏地方,刺坍了一堆沙糖山。
面前,长乐睁开眼睛,微微直起身子。
有人鼓琴。
……是有人在拍琴。
琴声仍被鼓声压着,但却在槌落的间隙里迸溅而出。若说鼓声是宏壮,琴声便是激越慷慨,萧萧肃杀之气如临古战场,彷佛全军战至最后一人,此人尸山血海间抚琴作绝唱。此时鼓声愈盛,反而愈像敌方擂鼓夹击而来,一动一响皆为琴声作陪一般。
长乐低声问:“是谁在弄琴?”
侍人道:“是个戴帷帽的郎君。”
长乐徐徐颔首,没有表态。
场上鼓声愈急,琴声反而愈缓,如此听来,若有若无,奄奄一息。擂鼓者渐渐力竭,一曲将尽,斗乐便即将结束。但就是在他即将收槌时,琴声昂然一划,凄厉之声割人耳膜,似乎那最后一人终于抱琴而死,以身相殉。
长乐沉默许久,缓缓叹道:“嵇叔夜广陵之绝,不过此矣。”
祝蓬莱看向秦灼,将最后一粒元子戳起来,笑道:“定了。”
长乐清声问道:“弄琴者谁?”
那弄琴者抱琴上前,躬身道:“草民韩诗理,幽州人氏。”
长乐瞧他头戴帷帽,又问:“不知本宫有没有这个荣幸,能一见郎君真容?”
韩诗理说:“草民家中曾失火,面目尽毁,丑陋至极,不敢冒犯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