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道然也收住话意,“我听说七宝是赐福长寿,这么个楼,叫这么个名。”
岑知简拿拂尘指了指,“你看那几根横梁。”
“七宝楼有七层,上一层的底就是下一层的顶,只看这几层的梁架结构,像一个梵文的卍字。译过来是恶刹罗,即是不变的意思。”岑知简抬着头,“在构筑里这么用,便成了一个镇压符字。”
他转头看梅道然,“意思是不往生。”
不得超生。
梅道然心中一震。秦文公究竟做了什么,让肃帝深恨至此?
这话自然也是不能言道的,他不着痕迹地用笑意带过:“没想到岑郎一个道君,还颇通释氏之教。”
岑知简也笑了,有些月白风清之感,说:“我小时候好害病,祖父和几个舅舅怕我活不成,各路神仙都拜了个遍,也存下不少佛家书卷。山中枯坐无趣,我也好拿些佛典来读。”
“道叫人融合,佛叫人看破。两个参悟一个,都能叫人放下。”
梅道然问:“那岑郎这次应召,岂不就成了‘放不下’?”
岑知简笑道:“若生来皆能放下,又何须修道呢?大隐隐于市,此番出山,未必不是好事。”
他一身缁衣怀抱拂尘,清风扑面,整个人如袖间白鹤般振翅欲飞。登于楼上,即可俯瞰整座长安。梅道然随他下望,见车马熙攘,人群围拥,若他再下一层,便能看清路央是一辆金壁马车。如机缘巧合,马车悬挂的珠帘会被一只素手打开,他会瞧见一位纤腰修眸、红裳明艳的丽人,在行人乞其一歌的欢呼声中,他将得知这就是名冠京华的名妓红珠。待马车驶去,他便能听到有关红珠离京一载后、重金聘请一位琴师以参加劝春乐宴的逸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