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恒在栽倒的那一刻,还保持了片刻的清晰意识。
突然,耳边忽远忽近地传来李寒的声音。
竟是登基之前,李寒对他立即废皇帝制的意图提出异议。
“臣以为不可贸然废帝制,其因有三。
“一则内政未揽,世族盘根错节,诸侯尾大不掉,此时废帝,群龙无首,只会天下大乱。
“二则有阋墙之患。将军麾下黎庶虽众,但世家不在少数,仲纪就是例子。废帝制先要打破世族垄断,若真如此,他未必肯。只怕会同室操戈,变生腋肘。
“三则……陛下细想,当今之百姓,真的想看到再无皇帝吗?”
那人叹息如落潮,渐渐推远:“他们渴盼的只是‘明君’,‘明’和‘君’缺一不可。皇帝不只是压迫他们的□□,还是真龙的化身、神明的偶像。若废君主,在百姓眼中,无异于天塌地陷。”
“如今民智未开,制度未立,教育未通,废帝制一事,臣请将军缓缓图之。”
萧恒却只在心中苦笑。
他心知肚明,今日诏令不过空中楼阁、痴人说梦,毫无落地生根的配套措施。便如筹选皇帝,世族未能拔除,选筹必将由他们彻底垄断,如此一来,皇位继承很可能彻底捏在世家手里。
他何尝不知贸然颁诏是愚蠢之举。
但他时日无多了。
他必须把这个想法、这个火种留下。
笔墨不行,会被销毁;托人不行,会被灭口。无法磨灭的只有历史,不是榻前托孤,而是轰轰轰烈烈的争议。如此,就算被篡改,也能从蛛丝马迹中推敲答案。像裴玉清殿上撞碑,朝廷记住了女子为官。李渡白城门殉道,人们记住了新律新条。他计穷智竭,只能再用这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