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脸看萧恒,却见萧恒皱起眉头,用刀尖刮取了一些夹心。外头的红皮子里裹一粒龙眼大的丸子,乌黑油亮,黏糊糊的,似乎是种膏体。
萧恒用指头拈开,还不待嗅,登时变了脸色,只问:“都有多少人经手?”
秋童心叫不好,忙道:“自呈送以来,便是由奴婢保管。但在大君府里……就不清楚了。”
这东西明显是些腌臜货色,秋童以为萧恒多少要动怒。结果,那人只接过帕子擦擦手,又啪地抛在榻上,说:“你拿一半,亲自送到他阿耶手上。再叫梅子来,我有事找他。”
秋童不敢耽搁,命人传召梅道然后,便出宫叩响大君府的角门。候了约莫一刻,秦灼方召他入内。又过了一刻左右,内室门帘一动,秋童躬身退出,对阿双道:“大君叫姐姐进去。”也不叫送,自己悄默声来、悄默声走了。
阿双一打帘,叫热烘烘的酒气熏得脑仁疼,忙从香合里舀沉水香来焚,又要推窗透气,便听榻上有人懒懒道:“你先来。”
她瞧壶里有滚水,只道:“就来。”烫了条手巾,挽好袖子拧罢,这才往榻前去,将手巾递给他擦脸。
秦灼接过来擦擦手。他倒提的酒壶丢在案上,一身酒气,脸也通红,但眼神清明。他语气稀松寻常,将扳指转下来,仔仔细细擦着,头往案上一撇,说:“我吃了一半,给你剩了一半,这吃吧,美容养颜的。”
他从前的糕点,也常分给阿双吃。阿双神态只微露疑惑,问道:“生嚼吗?”
秦灼略作思忖,将半盏残酒递给她。
阿双捧过杯子,又将那半个丸子拿起,抬手要合进嘴里。突然,秦灼扬手将东西打翻在地。杯子也没碎,滴溜溜打了个转,杯口朝下,一座五指山般,将那黑心东西牢牢压死了。
秦灼靠在榻上,鼻息沉沉,半天不说话。阿双惴惴坐了片刻,听得灯花一爆,秦灼也开口:“是阿芙蓉。是以我的名义送入宫中,请他阿爹吃的东西。”
烛心又噼地一响。秦灼双眼被照亮,轻笑一声:“真当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