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上吊,我母吞金,我兄战死,我嫂投江,我的未婚夫,燕王朝最负盛名的公子芳樽……我们指腹为婚,青梅竹马,开春就要成亲了……如果把萧恒做成阉人,秦灼,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恨不恨?”
她终于有泪水掉下来,将泪妆的银光冲灭,“他来服侍我,看着那个老东西和我上床……第二日我见到他,他开了我的妆奁,取出我和他做对的那只长命锁,要生吞。我哭着跪在他脚边,我求他不要死。我告诉他,我不能死,因为我要复仇;他如果死,会杀死我……故乡是我唯一的情人,而他是故乡仅存的部分。秦大君,国破家亡的疼痛,你不会懂。”
宋真干笑一声:“所以他不敢死啦,带着屈辱陪我活下来。你没有见过他当年的样子……”
秦灼说:“我见过。”
“我很小的时候,随父受燕君邀请,在国宴上,遥遥见过他。”
那是怎样不世出的君子。
翠衣雪履,既高且清。面如冠玉,声如凤鸣。在当时,诸葛芳樽的美名甚至远逾青氏,直至今日,天下仍无堪与之齐名者。
宋真追忆般地说:“他真好,是吧。”
秦灼不置可否。
“他是我的丈夫。”宋真颤声说,“我最美好的十八年,是他陪着我。我最苦难的十八年,他从没有缺席过。”
“我们熬啊,熬啊,熬到那老东西终于死了。萧伯如把后宫一关,我们俩终于能重新在一块……但秦大君,毁了的,就是毁了。”
宋真望着那幅丹青,画上仙人落山间,似看见少年步下宫阶的身影。
那少年越走越佝偻,逐渐戴矮冠、穿缮丝,变成个低眉顺眼的内侍样子。
他抬起一张属于福贵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