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伦冷笑道:“好人家的女儿哪会做这些勾当?她们是自甘堕落、自作自受!大相今日所言,岂非与妓子同流合污?”
李寒大笑起来:“好一个自甘堕落,好一个自作自受!她们为什么做妓女?不清楚,我说给诸公听!”
“一种是因父兄获罪而‘籍没’,大多充作官妓、营妓。她们做妓女,是因为男人不中用;一种是有人强取豪夺、霸人妻子,大多抢作家妓。这些人,有不少立在朝堂之上,我说的是谁,心里都亮堂。她们做妓女,是因为男人太狠毒;一种就是被父兄甚至丈夫卖作暗娼,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们做妓女,是因为男人没心肠!”
他厉声喝道:“她们为什么做妓女?是因为男人做豺狼!做父亲的出卖女儿,做丈夫的割舍妻子。做兄弟的看她们沉浮苦海,全在岸上击节叫好!各位,你们哪怕没有妻女,也有姐妹;没有姐妹,总受了母亲十月怀胎的生养!那些女孩儿,也是别人的女儿和姐妹,本该是别人的妻子和母亲。她们已经代受了男人的罪责,还要承受男人的羞辱!”
台下百姓本多是看戏,听他此语,也渐渐严肃了面孔。
李寒转头问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我想问问诸公,你们谁敢保证几代之后,不会有树倒人散的那天?当是时,你们还能大言炎炎,说自己的妻女为奴为婢是正义,姐妹为倡为伎是正道?自甘堕落,自作自受——我如是诸公,闻此言语,不如撞死!天下但有一个妇女为妓,都是你我之耻!安敢立于明堂,吠于天子殿上!”
气势如虹,语出惊人。
李寒趁王伦措词的间隙,继续追问:“你们对裴兰桥的全部猜疑,一是因为她出身贱流,二是因为她是个女人。我想问问诸位,什么是贱流?因业而贱,对吗?”
“疍户、乐户、丐户,娼妓、渔船、伴当。贱籍由官府造册,世代相传,不能科举,不能做官,不许置地置产,不许和良户通婚,必须世世代代操持贱业,永世不得翻身。这是旧有的法定。”他顿了一顿。
“但法全部正确吗?”
秋风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