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昆刀扑在他身上,一箭破口而出时似乎清醒了片刻,双眼凶光顿敛,血口微微一合。也是这样对着他,不再咆哮,从喉间发出告别似的:呵呵。
他努力辨认着声音的来源,最后发现是身边人。
萧玠大著胆子,轻轻摇了摇他衣袖,试探着像阿爹安抚阿耶般去拍他的后背,发现他脊背依旧笔直。
这一切不过万瞬之一息,诸多变化仅在顷刻。在萧玠记忆里,李寒似乎是立即抱起他,以极快的速度往回奔跑。
萧玠被他紧紧箍着肋骨,腰间生疼。李寒衣袖鼓荡着,像翻飞的军旗,他逐渐粗重的呼吸就是高昂的马鸣。他似良骥负着少将军,不顾一切地奔跑、奔跑,跑向死地里的生机,放下萧玠,再掉头继续冲锋陷阵。
萧玠被从石板下递上来,钟叔再喊李寒,隔了一小会才听见他攀爬梯子的声音。
李寒再登梯出来,却似从井底爬出来似,浑身浸了一层汗,气喘吁吁道:“道堵了。”
“怎么了?怎么……”钟叔惊于他们原路返回,却也知道事情缓急,忙说,“我替相公牵马,相公快送殿下去。”
李寒连连摇手,扶着膝盖起来,边拉萧玠出门边说:“走地道就是图快,真按坊市走还得半个时辰。我先送殿下去夏府,家什先不管,你也快走!”
钟叔连声答应:“我把相公的书稿拿上!”
“不要了!”
李寒此语一出,连自己都是一震。他人虽一愣,脚步却没有。
角门打开的一瞬,他低声说:“不要了。”
“先生从前是这样,郎君现在又是这样……”钟叔忽然失声痛哭起来,“先生啊,你在天有灵,怎么让他又往火坑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