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一想,还真是。二人便不再言语,各做各的活计。
直至日头西斜,裴兰桥才停笔收卷。李寒那边的新进程是糊坏了翅子,要重头做第十二个风筝。不过他有点好,什么事都不气馁。坏一个便做第二个,坏一百个便做第一百零一个。如今中场休息,便浣了手,看裴兰桥新加的条目。
裴兰桥也席地坐下,问:“能行吗?”
“玉清,”李寒忽地叫他,“你知道家师当年变法十载,为什么还是以失败告终吗?”
他沉声道:“站在天上,顾忌太多。”
“法令向下颁布,解释却在各层官吏手中。百姓不了解,等于旧法仍未被打破,改得再好,依旧没什么用。”李寒道,“还有一点,就是有很多百姓不识字。所以这次,我想在各个州县立碑石,将新法铭刻其上,派专门官吏诵读普及,逐条逐字地解释。第一块,就在长安承天门。”
裴兰桥沉默片刻,道:“下官听闻,大相当年是因选士一事,与青公起的龃龉。”
“我能理解老师。”李寒眯了眯眼,“当年世族拥兵自重,西塞垂危,竟以发兵作为改革取士的筹码。拿西塞万万百姓的命换哪。”
他深吸一口气:“从前大梁只以九品中正制取士,家师变法,虽未废此制,但平行科举。世族的确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为救西塞,家师不得已作了退让,废科举,只留九品中正一家独大。但玉清,士子们肯吗?寒窗苦读十载,一夕化作泡影。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今往后,富贵的,子子孙孙青云直上;贫贱的,世世代代烂在泥里。”
李寒长叹一声:“我知道老师的苦衷,但选士不能退让。言官是百姓的口齿,士人是国家的良心。什么都可以当筹码,良心不可以。一个国家的良心烂了,百姓就会对它失去希望。农民不再种地,将士不再战斗,权贵轧着他们的尸骨过去,还会觉得硌了车轮,往他们血里唾一口。如此以往,何国不亡?”
他们正论到此处,门前帘子一打,萧恒快步近来,脸色不怎么好,却先问:“你们议到哪里了?”
裴兰桥对他一揖,道:“正到取士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