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见那口棺材的一瞬,他整个人像被方才的数箭穿身,僵直在地,两腿再拔不动。这时,他腹中隐隐传来一阵酸痛,不是胃部,是更隐秘、更深处的地方。不过他也无心料理。
在梅道然上前要搀扶他时,秦灼突然大步流星地走到棺前,砰地一手推开棺材。
夏雁浦皱眉叫道:“大公!”
话音刚落,却听到灵堂之中,回荡起一阵讥笑。
秦灼双手撑着棺材,深深吐出一口气,伸臂一抄,抄出一件半新的海龙皮大氅来。
他笑得有些瘆人:“这就是你们萧将军的遗体吗?”
旁人应对不了他这脾气,还是李寒上前,说:“尚未找到全尸。”
“没有全尸,就要发丧。姓萧的一死便宜了谁,到手的天下送给了谁——好响亮的算盘!”
李寒不作声,看梅道然一眼。
梅道然把那只包袱递上。
秦灼拎起那件血衣,一瞬间双目圆睁。那件衣衫在半空中觳觫不止,在秦灼看清心口的破损时,更是颤栗得如同痉挛。他猛地把黑袍攥在掌心,大口喘息一会,又去拿另一件东西。
在看到另一物时,秦灼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脸上愤怒的红色欻然褪去,化作惨白,两片睫毛上下乱奓,两片嘴唇剧烈哆嗦。在所有人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他突然一手撑住棺木,像在忍受什么痛苦,从齿关挤出一段气音:“叫陈子元,叫陈子元去煎药……他知道煎什么药,快,不想你们将军死不瞑目就赶快!”
直到秦灼瘫软在地,他右手也没有放开那只染血的、绣着长命百岁的四角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