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起身踱至雕花铜镜前,镜中倒映出她微蹙的远山眉:“新君若效仿其父穷兵黩武……”

指尖无意识划过镜面牡丹纹饰。她何尝不想为挚友雪恨,然去岁征伐西夏耗空国库,此刻绝非开战良机。

“且看皇甫尚如何落子。”

萧湛拈起青瓷茶盏,氤氲水雾模糊了眉眼:“此人昔年扮作闲散皇子时,便敢与西夏暗通款曲。如今掌权……”

未尽之言随茶香消散,在座众人皆知天水国近年吞并西夏大片疆域,军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少年天子忽然开口,尚带稚气的声线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今春各州府税银较往年增三成,太仓存粮可支三年。”

姜珩执起朱笔在舆图某处轻点:“姑姑常说,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姜雪怔然回望胞弟,忽而展颜轻笑,鎏金步摇随之摇曳生辉:“陛下圣明。”

素手轻抚少年肩头蟒纹绣样,恍然惊觉当年牵着她衣袖的幼弟,龙袍下的肩背已能担起山河。

萧湛见状莞尔:“陛下近来研读《盐铁论》颇有心得。”

姜珩耳尖微红却挺直腰背:“是太傅教导有方。”

话音未落,暖阁忽传来孩童嬉闹声,肃穆朝堂霎时染上人间烟火。

半月后,天水皇宫飘起鹅毛大雪。

病榻上的老皇帝强撑病体颁诏,着皇甫尚代掌监国印。

当夜,十二名原东宫属官被秘密押往诏狱,朱雀大街新换的戍卫铠甲在雪光中泛着冷芒。

太极殿的蟠龙金柱上还萦绕着朝臣们山呼万岁的余音,皇甫尚垂首立于玉阶前,玄色朝服上的四爪蟒纹在晨曦中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