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玉絜面目表情地垂下眼睑,瓷白的面庞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直到去岁,大梦初醒。”崔慎缓了缓,眼中浮现崔悦,林氏,朱雀,从长案到雍凉之地的种种,“我便想着等你从洛阳回来,便与你和离。但是未曾想到那样大的变故,你双亲离世,我陪你度过人生的低谷,我便又想是不是我们间可以借此峰回路转?你骤失双亲,母家门庭寥落,生命中爱意骤减不顺遂,我且陪着你,一来可在朝中依旧同韦氏一族呼应,二则于你不至于一下失去太多爱你的人。但未几,我便明白是我痴人多梦罢了。我接你回来,你几乎没有真心笑过。我们的快乐只限于床帏之间,琼华苑四方天地里。玉儿,你不是来与我共度一生的,只是在讨好我,对不对?”
韦玉絜睫羽微抬,又垂下。
“我想明白了。”崔慎嗓音中带着两分自嘲,“你骤失双亲,我自以为是怜你痛失所爱,带你回来。却不曾细想你的真实心境,该是失了父母双亲,胞兄又失势,如此面对我之纠缠,当年我们势均力敌,今朝却成了我强欺你一介孤女。”
“对不起!”崔慎将和离书推过去,把笔送入妇人手中,“因我私心己爱,自以为是,误你这么多年。 ”
韦玉絜的面庞不知何时偏转过去的,她御内力平复的心绪,使面上平和又淡然。
门窗关得严实,只是风雨太大,水气透过窗牖缝隙扑进来,长案上的烛火明明灭灭。
崔慎的视线里,看不清韦玉絜容颜。
但从今日起,此刻起,他当不会再强迫她做任何事,哪怕伸手转过她面容,让她再看一看自己。
亦如韦玉絜,前头的话被打断,便也不会再重提,再续说。她没有说第二次的勇气,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能力。
她挣扎彷徨了数月的话,多少回在腹中打稿的话,本就实难开口。开口本就为了这一纸和离书。
如今已经得到,不说也罢。
她回转过身,目光落在“和离”二字上,眼中慢慢凝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