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醉酒失态,他不免懊悔,故今日来前做足了准备,打了一肚子腹稿,想让自己这几年显得体面些,不想第一个问题便是预料之外的。
“我问,你的刺青为何是豆蔻花?”洛予念不会转弯抹角,当年如此,现在也一样。
初来南夷的几个月,他被大巫软禁在女娲神殿。
大巫问他来处,问他过往,问他仙门、沧沄种种,他南夷话不够流利,语速本就慢,说着说着,发觉对方脸上纵横的沟壑越来越深,越来越扭曲。
“我问的是沧沄,不是那个什么阿念。”
春昙愣了愣,他并不在意沧沄,传说中的仙门泰斗,在他脑袋里不过寥寥几句便能概括。
大巫年岁已过八旬,是南夷前无古人的长寿,他坐得颤颤巍巍,须得徒儿在一旁扶着他,他无奈摇头,叫人拿来纸笔,让春昙慢慢想,与沧沄,与中原仙门相关的,想起什么写什么。
修炼的闲暇,他握着那只简陋的竹竿笔,捡着全天下人都知道的写,从千多年的历史,从开山祖师写起,发呆之余手也不停,回过神连纸张边边角角都被他下意识拿小画填满。
大巫或许没力气跟他生气,又或许,是相信了这些年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门心思报仇,再不然就是忌惮他身上的月孛,怕将他逼急了鱼死网破,总之是没跟他计较,只捧着满纸无用的话本故事和清丽的豆蔻花叹气,也不知是不是心疼这些珍贵的羊皮纸被白白浪费,之后再没过问他中原之事。
正式成为蛊星之前,大巫叫他选个刺青。
他想了很久,在诸多式样中挑挑拣拣,没有一个阖眼缘,刺青的阿婆便叫他自己画,他提起笔,第一反应便是阿念手上的豆蔻。抱他的时候,那只手总按在他的肩胛,阴雨天,轻柔而黏腻的抚摸,轻而易举就脱下人所有的防备,只想忘掉所有,躲在他怀里沉沉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