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一角以怪石堆起假山,上头立了坐六角凉亭,石桌防潮,围四条长石凳,遮阳赏雨两不误,平日里苏掌柜或在此会友,或与小侍们讲茶。
春昙坐过去,才看到桌上已经放了壶茶。
他斟满两杯,芽叶鲜绿,尝一口,茶水微凉,但满口清甜。清明前的龙井是极品,价值不菲,难得苏掌柜舍得。
然如此好茶,洛予念却只是捏着透光的薄壁小杯沉默不言。其间他几番启唇,像在反覆斟酌什么话,可最终问出口的竟只是:“晴河呢,方才她跑进来便不见了。”
到露州这半日,春昙几乎一刻不歇,此时着实疲乏,手肘不自觉支上桌边,下巴挑了挑,指院后墙。
实在懒得探身,他便伸出一只手指轻敲石桌,洛予念自然而然垫了手掌过来,他轻轻在上头划拉,横不平竖不直:
——找娘亲去了。
这个角度,只能从树影里隐约看到另一座院落的后罩房。
可洛予念既不追问那是什么地方,亦不问她娘亲是谁,只扭头瞄了一眼就作罢,而后抽回手,从对面挪到他身边来坐:“买你的香,还要附带为她们诊病?”
春昙头一偏,那人的耳朵就送到眼前了,很是替他省力。
“不是诊病。”近在咫尺,他闭上眼,气息懒散,“香即是药,与体质不合,用久了是要出事的,诊过才敢卖。”
洛予念半晌没动静。
春昙睁眼,那人在他面前摸了一把袖子,变戏法似的掏出帕子打的小包,交代他:“你先歇息,别说话了,我去找些吃的。”说罢,不忘替他斟满茶杯,自顾自起身,穿过庭院的石板路,消失在他的视线。
春昙解开帕子,里头竟是把红艳艳的樱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