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真指尖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火光赫赫的九枝灯上,说:“陛下命我前往金灵寺请净尘大师下山,在段府作法诵经,超度亡魂。”
裴殊闻言手一抖,热茶溅到手背上,他顾不上擦,急忙追问:“超度亡魂?度谁?陛下怎会突然想到此事?”
裴真默然片刻,对上父亲惊疑的双眼,沉缓道:“陛下对我说,九月十七的夜里,他见到了段昀。”
“见微!”当时天鸿帝坐在御座上,稚嫩的面孔充满恐惧,“你不知段昀看着多可怕,浑身黑气,眼珠是血红色!”
裴真低眉敛目,安抚道:“陛下是真龙天子,妖魔鬼怪不敢冒犯,应当只是做梦。”
“小福子也说是梦,但,但是——”
天鸿帝跳下御座,一把抓住裴真的袍袖:“见微,他进宫来请赐婚的圣旨,想和你弟弟裴玉成亲。朕那时神思浑噩,也以为在做梦,便写了手谕,给他和裴玉赐婚,许他两个月的沐休。但是翌日朕在寝宫醒来,发现右手有墨迹!”
啪!
裴殊手中茶杯猝然坠地,摔得四分五裂。
“陛下思来想去,不得安眠,认为段昀身死异乡尸骨无存,定是怨气太重,化作厉鬼回来找人陪葬。”
裴真转述到这里,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且不管是真鬼还是噩梦,人都死了还来纠缠昭华,莫非想让昭华给他殉葬?!
裴殊张了张嘴,似乎难以置信:“这、这实在……”
裴真掐了掐眉心,端起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继而站起身:“魑魅魍魉皆是捕风捉影。陛下勤勉,睡前看书练字,指间染墨实属常事,恰逢噩梦,一时信以为真——”
“见微,”裴殊仓皇打断他,“我也见到段昀了。”
裴真心头重重一跳,紧接着听父亲说:“九月十八那日,我见到段昀率上百人来我裴家,手持圣谕要迎娶昭华,我恍惚间随他们去了段府,坐在堂上,看着他和昭华拜堂成亲。最后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却在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