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雪夜授课,杜太傅说完这一番话,打着哈欠退下去,半句提点都不肯再给了。
老太傅的老把戏,从前讲学时便如此,课题布置下去,便借故离开,留下学生自己解题,连个询问的机会都不给留。解好解坏,全凭学生自己,此事虽是一步不能错,但有杜太傅这一手,倒是让她恍若回到了从前听学的时候,也没那么忧虑了。
从前也是曾如这般绞尽脑汁过的,如今,不过是课题复杂了些,但总有解法的。
那时的兄长,可真是身先士卒,明明夜已经深了,从前只爱红袖添香的兄长,不肯放她归去,硬是拖着她从紫宸殿,挪到了花园里,冬日夜里凉,她裹了三层厚氅坐在石几前,都瑟瑟发抖,兄长却热血上头,喋喋不休。
孝期里祛寒亦不能饮酒,因而石几上的小炉里在煮桂圆茶,兄长卷着袖子往里头放桂花和红枣,茶还未开,已经闻到了甜香味儿。
那是一家人围炉时的味道,阿娘煮茶,阿爷吟诗,她和兄长吃东西,可阿爷驾崩,阿娘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再提不起任何精力,大半个月没出过寝殿了。
如今回想起来,那时的兄长,好像在水中捞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是好像都从指缝溜走了,什么都没给他留下来。
她如今,似乎也开始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想在珣儿身上找到阿兄的影子,也想将珣儿养成兄长曾经的模样。
眼前的珣儿朝她招手,“姑母,你在鄯州时也用这样的沙盘吗?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