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进屋后,却见她官袍褶皱,脸颊、发梢、乃至膝前都落满了脏泥,发冠歪斜,衣衫不整,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寒霜般的俊容上逐渐浮起不悦,嗓音也跟着沉了下去——
“身为我朝官员,品行固然重要,仪容有损亦是罪。以你如今这副模样,本官可依律参你。”
唐璎眼睫微颤,低垂着脑袋不发一言。
姚半雪的这些话她并未入耳,心里始终记挂着另外一事。
右手紧攥着袖口,缓缓移向衣摆深处,摸到一则四方形的轮廓,指节逐渐收紧。
那里藏着一封信——
一封关于古月杀人后“畏罪潜逃”的陈情奏折。
唐璎今日前来,便是要将这封信正式呈递给她的直属上级姚半雪,随后再由他出面上交朝廷。
虽说昔日在墨宅,她曾信誓旦旦地告诉墨修永定会把信交上去,可当真做起来又谈何容易?
那可是她的阿姊,是她在这世间为数不多的血脉至亲。
阿姊被流放后,她曾因此怨怪过黎靖北,甚至不惜自请被废,远走他乡近两年
时至今日,她竟要再次将阿姊送进去吗?
若是以往的唐璎一定不会,可如今的章寒英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她想做个好御史,却也不忍将阿姊置之水火。
分神间,掌面触到一抹滚烫,僵硬的手指猛然一缩。
鹿眸轻抬,却见自己的双手正覆在一只装满了香豆水的木盆上,盆中飘着热气,氤在她冰坨似的掌心,缓缓蔓延至指尖,泛起微湿的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