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隔着细细的纱缦睥睨着当先而跪的臣子,眸中似有利刃迸出,偏偏语调又极为冷静——
“易大人挺能干啊,短短半日的功夫便召集了数百人的兵力,果真是好本事。”
易显听言猛地抬起头,瞬间汗流浃背。
舆轿上的帝王一身九龙金绣袍服,乌黑的长发由一根明黄色的冠绳束起,头戴紫金冠冕,鼻梁高挺,轮廓流畅,狐眸下的美人痣阴柔且多情,沐浴在赤暖的夕阳下,俊美无铸。
然而此刻他却无心欣赏——
历年来,地方巡抚只有节制将领的权力,并无实际兵权,若想调动军队,还需兵部的回文,可朝廷近期并未收到兵部的启奏,他的这些卫兵从哪儿来?
很显然,皇帝怀疑他豢养私兵。
易显很清楚,豢养私兵则无同于谋异,而他贪归贪,却从未起过造反的念头。
遂俯身仓皇道:“回陛下,午时一过,下官便听闻临朐县有恶吏作乱,带上官兵便赶了过来,而在下官带过来的这些人当中,大部分都属于绿营军,乃巡抚直辖兵卫,至于剩下的那些人,则是下官从都指挥使司那边借来的。”
他微妙地顿了顿,显得有些心虚,声音却极为高亢——
“陛下明鉴,下官之所以召来恁多人,乃是怕那恶吏趁乱作恶,伤及无辜,绝无反叛之心啊!”
黎靖北并未理会他的解释,只反复咀嚼着他口中的“恶吏”二字,眸中笑意乍现,却似噙着寒光。
“听易大人的口吻,那‘恶吏’……指的莫非是朕亲封的监察御史章寒英?”
皇帝特意用了“朕亲封”三个字,易显并非听不出其中的维护之意,然他和章寒英之间已然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为防留下后患,只能硬着头皮道——
“陛下容禀,章御史所犯之罪有二。”他伸出两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