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觉醒来,若旁人告诉你:吕鹤迟这条命是拿吕遂愿的命换来的,你如何活?”
吕鹤迟也站起来,说:“那我会痛不欲生,怨恨你,怨恨自己,然后继续痛苦地活着。直到有一天我也死了,到下面去找你算账。”
她捧起妹妹的脸,抹去她的眼泪:“我知道你们在气什么。可是我也知道,你和他,都会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
吕遂愿伏在阿姐肩头哭泣:“我只是想在阿姐身边……如果阿姐真的决定赴死,我不拦着,我来给阿姐收尸入棺……只求阿姐不要总是把我赶走……”
“所以阿姐这不是来了……?”吕鹤迟说,“阿姐可不想被你收尸,也不想给你收尸,我们都要好好活着。阿姐答应你,即便分离,也是为了日后再相见。”
相亲相爱之人争的高下,是心肠软硬的高下。心肠软的,就处处妥协,心肠硬的,便事事拿捏。反正,心肠软的那一方总会原谅。
所以她知道吕遂愿会原谅她,也知道小郎君会妥协。
她早就是个自私的人了。
天子今日第二次用药,丹毒症状已有好转。
崔玉节便知道,有些人准备伺机而动了。他让直卫司在天子寝殿与御药院之间布防,留意殿前司的动向。
自己仍是于御丹房抄完经书、烧过一个时辰丹炉,才动身回府。老道人把他抄完的经规规矩矩收起来。
京周府的夏季已经来了。
换下衣服,他走进吕鹤迟院落中时,伊人身影被括在月亮门中,与夏风吹起的槐树影子一起映在墙壁上。她穿着无袖褙子,执一柄团扇,低头翻看那本残本《林间记》。
小而白的槐花,随着风簌簌而落,吕鹤迟拿扇子挡住书本,仰头看风的来向。
崔玉节长久地凝视着她,直到被吕鹤迟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