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他的视线看向哪里,义父的身影永远都在,重叠在眼前所有事物之上,直直地瞪着他。
我的好儿子,玉节啊,你杀了为父!
没有为父,你就是个废物!
所有人都耻笑你!所有人都抛弃你!所有人都瞧不起你!
然后,闻乾出现了,端着一碗药灌他喝,一遍遍地喝;再然后,义兄弟们出现了,拿着刀剑砍向他,一遍遍地砍。
他手里应该有把剑的,出现一个杀一个,等到杀光了,一切也就好了。
偏偏他现在一动也不能动,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还是没法移动半分。
义父和兄弟们一个个扑向他,即使闭上眼睛,他们也会在脑子里尖叫:睁开眼睛看看我!玉节!看我呀!你不敢吗?!
尖啸越来越凄厉,他忍住不发出同样的嚎叫,紧咬牙关到近乎痉挛。
身体很冷,冷到控制不住发抖。
小郎君,小郎君。
在几乎一刻不停的叫声里,他忽然捕捉到一丝遥远的呼喊。有些急切,有些担忧。好像夹杂在无数招魂鬼语里唯一的人言。
沈鲤追!
他猛然睁开眼睛,看见一张女子的脸。
很温柔的脸。
她是谁来着?
头巾,难看的鹤,斧子。
啊是了,是吕鹤迟。扒人裤子的吕鹤迟。
鹤迟——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可义父的幽影从她面容上飘过去了,沈鲤追把眼睛闭上:“走开……!”既是说他,也是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