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舍有四张收治伤兵的床榻,如今剩下三张,他身后那张堆了几卷旧铺盖和箱柜杂物。吕鹤迟提个垫子在他身边坐下,还是架上案几,点着一盏灯开始记下不知什么东西。
不管她了。沈鲤追想。
发热越来越厉害,他从身体里往外泛着热和疼,好像窑里的瓷器似的快要烧裂开了。
温热的手巾擦过脸上皮肤、脖颈、手心,湿润过后带来一阵凉意,他模糊的视线里出现吕鹤迟的脸。
竟然还没走,“……我可不管你了。”他喃喃地说。
吕鹤迟当然还是没懂他的意思,继续在水盆里浸湿手巾,帮他缓解发热。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眼里满是担忧。
她该不会真的对我……?不不不不可能。沈鲤追被这一闪而过的念头惊得心跳突然快了。
谁都可以有这样的念头,唯独他不可以。
吕鹤迟刚好给他切脉:“怎么这样快……”
“咚”地一声,院子里不知道落下什么东西,两人都是一愣。
来了,沈鲤追想。
他倏然看向吕鹤迟。她亦仔细倾听,没有贸然出门查看,反而食指抵唇示意他别出声。果然常年行走江湖,比寻常人更谨慎机警。
吕鹤迟飞速灭了烛火,俯身在他耳边说:“有贼。”
当然得有,没有可就太让人失望了。
吕鹤迟一把捞起他胳膊,“忍一下。”她把他从床榻上另一侧扶起来,架着肩膀挪到那堆杂物边上,两个人挤在狭小缝隙里藏下,屏住气息。
太近了。江湖男女之间都这么毫无顾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