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阿萍的娘亲变了,她说要教阿萍识字,我跟着阿萍,她也一并教我。
阿萍问她:「娘亲,爹说我十岁就要被卖掉,识字到底有什么用呢?」
阿萍娘摸着她的脑袋叹气:「孩子,娘没用,护不住你,娘从前想,或许你一辈子什么都不懂,也是件好事,但后来想想,若真是一辈子什么都不懂,便连自己是谁,为什么而活都不会明白了,哪怕是痛,也好过永远麻木。」
其实那时的我,仍然在想,阿萍是阿萍,我是我,为什么会不知道自己是谁呢。
直到一两年后,我和阿萍都学了不少字,听了不少阿萍娘讲的故事,那些复杂的词句我们记不住,但心底也模模糊糊有了些影子。
那些影子的道理我并不完全明白,但我发现,我开始有些讨厌陶庄,讨厌爹,也讨厌自己。
那年我七岁了,时隔两年,我揣着几个山上摘来的野果子,再一次,偷偷去了地窖。
我把果子远远地放在地上,再一次对上她更加麻木绝望的目光,我垂下眼眸,空气沉默许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帮你回家,好吗?」
对面的人没有任何动静,似乎隔了很久很久,铁链挣动的声音传来,我抬起头,看见了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爹和阿萍的爹醉倒在院子中,我抱着我的小包袱,往后山跑。
阿萍和她娘同我一起,早在两年前,阿萍娘就已经开始计划了,她痛苦挣扎许久后,还是想为自己试一试,所以她教阿萍读书识字,若她能成功逃离,也是她留给阿萍唯一的东西。
但两年相处,母女情分早已割舍不掉,她决心要带阿萍一起离开,阿萍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我说,我知道后山有一条很险的小路,那是从前摘果子时无意发现的。
而我的包袱里,有一件血衣,那是在地窖里,我脱了贴身衣服,她咬破手指写下的。
她断了腿,我带不走她。
我说,我一定会替她送到京城,那个我从不曾听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