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王元妦试探着要将绣鞋掷出院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这院中所有纸人都齐刷刷转头,数十双描画的眼睛正直勾勾盯住她,衣服下的竹篾骨架发出“咯吱”的声。
王元妦略微思索,当下有了主意,她屏住呼吸,用脚悄悄拨动另一只绣鞋,将鞋尖缓缓转向院外。那些纸人这才僵硬地转回了头,原来它们只能感知绣鞋是否在院子里,却辨不清具体的方位。
正暗自松气时,有两个身着素衣的小丫鬟垂首走出,她们的身影虽也是黑白的,却多了几分活人气息。只是当她们抬起头时,王元妦心头一惊,本该生着唇齿的下颌处,竟是光洁如纸,平整得仿佛天生就没有嘴这个器官。
那两个无嘴丫鬟已悄无声息地贴近,一左一右搀住她的手臂,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她们引着她往内室走去,脚步轻盈得没有半点声响。随着她们的步伐,廊下的纸灯笼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到了内室,其中一个无嘴丫鬟从桌案上捧起了一套嫁衣,那嫁衣的颜色漆黑如墨,浓郁得几乎要滴落下来,仿佛是用夜色最深处的色泽浸染而成。
王元妦静观其变,任由丫鬟们冰凉的手指划过她的肌肤,为她换上那件黑色嫁衣。可是当衣料滑过肩头时,王元妦突然在铜镜中瞥见一抹刺目的红,她肩胛下那枚胎记,竟在这黑白世界中颜色那么清晰。
如同墨色画卷上不慎沾染的丹砂,灼灼地映在铜镜里。而两个无嘴丫鬟似乎也注意到了,动作突然停滞,本能地身子微微后仰,好像在躲避胎记散发的气息。
僵持片刻后,丫鬟们终究还是颤抖着完成了更衣,带着她回到了正堂。
纸人们还在那里站着,可是唇角的笑意却愈发明显,像是感应到了她的存在,院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呼唤声:“元娘?你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你?快把蜡烛点上!”